Alpha&Omega

外面在下雨，楼下的大妈又来絮絮叨叨了，因为她们家厨房的天花板在漏水。我们家其实早关掉了水阀，还在水管下面放了超大的桶接水。可是她就是觉得我们是拿着水桶往她们家泼似的。这么多年，干嘛就不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，检查一下她们家漏水的天花板？但她就不肯，她年年跑到我们家絮叨她有多可怜，一番话反复讲反复讲。为的就是让我们家掏钱检查。其实我们家也很烦啊，可是忙得正常的休息日都不稳定，总不能大晚上到处找工人。

每次她一来，我爸总是特别耐心地听她唠叨。但这次他不在家，我忍不住就喷了一句：“既然这样你自个怎么不招人检查啊？”她怒了：“你们家漏水还要我花钱检查啊！”唉，漏水影响的是她的生活啊，怎么就这么能忍呢。我妈护短，看我们俩一副要对喷的架势赶紧过来二对一。我妈是强势狮子座，我是怪人水瓶座，没有我爸那个白羊估计早就和她吵得不可开交。

爸爸回来估计要说：“那大妈也不容易啊……”我知道她是受害者，但我做不到爸爸那样，能有耐心地面对受害者的偏见。还有一年就要去念大学了，我还是要多加修炼啊。

大妈，我是很烦你的唠叨，但这次我没忍住和你对喷是我的错。看着天花板上滴答滴答地漏水，谁都会聚集起一股怨气的，何况你还和大叔离婚了，女儿常年在上海工作，作为一个从上海下放到这儿就没有回去的女知青，你心里肯定有很多苦楚。

其实小时候，我们俩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。小学的时候，我有次钥匙没带，还跑去你家做作业，你拿了饼干和酸奶给我，自个在阳台上浇花。还有一次，我在楼梯上捡到一封杂志社寄来的信，一看是给你的，立刻去敲你的门。你以前很迷糊，开了门还把钥匙留在防盗门上不拔下来，也是我拔下来还给你的。我那时候追求那种七八十年代的大院里一样的友好睦邻关系，对每一个防盗门后面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有想要结交的热情。

你家和我家户型是一样的，但你家装修就是要有格调得多。很多年前一次你跑到我家来抱怨那个漏水的天花板，你说：“我当时正在洗澡，灶子上在煮鸡汤，本来打算去开了空调的房间边看电视边喝汤。结果我洗完澡跑到厨房一看，哎呦喂！天花板上到处都在漏水！我的鸡汤也喝不了了！”

当时我还很小，听了你的抱怨突然发现你一个人生活得还挺小资。嗯，这不是个贬义词。我是真心佩服你这个本领。

其实认真想想，你应该是个有很多故事的人。可是今天，平和，起码是咱们俩平和的十多年过去，我忍不住对你翻白眼了，你也说我“这么多年的书白读了”，我想是没机会听你的那些故事了，也没机会再领略你有格调的生活方式。

怎么看我都是个讨人厌的小鬼。什么苦都没吃过，居然穿着在你眼中特别神圣的一中校服对你翻白眼。哎，你估计早料到两家会有爆发的一天，只不过没想到会是我这个死小孩对你发飙吧。

什么人生真是琐碎啊，写到你我也不想感慨了。因为我根本屁资格都没有。我只希望自己老的时候，碰到天花板漏水能干干脆脆就把事情解决了，而不是自己一边受罪还要坚守自己受害者的姿态。

最后我还是要说，我们家这个周末就会找人来修水管。但愿有效，但愿咱们从此不必再碰面。

（这是我帮妈妈拍的，我妈妈很美，你看到我对她的爱了吗？）

我犹豫着用孤勇，还是用野心做题目，后来想了想，野心这两个字真的很美，好像浑身长了刺，能将惊涛骇浪劈出一条路，但是孤勇……孤勇就留给心里那个尘封的角落好吗？静静地发酵就好，不要顶在头顶，公开示弱，博取同情。

我下过很多次决心，搞砸过很多次计划，但仍然野心勃勃，静静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，听着窗外汽车驶过的声音，就像海浪。

那是我的海，常常有暴风，偶尔也会风平浪静，但自信从未像一潭死水过，至今为止，我对自己有诸多满意，和诸多不能控制之处，我想我了解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，有着什么致命的弱点，这是我对十六岁的最好答卷。而接下来我要做的，是明白自己要什么，想过怎样的人生，我不急着要答案，我希望未来不会后悔。

今天是高二报道的日子。记得小线说9月，最美的就是开学。充满了希望，给你起死回生的机会，每年每年都给人生划下与过去诀别的一道线，一切都是崭新的。

今天滑过心头的诸多感情啊，我只记得排外和“顺其自然”这样的迷茫了。

PS：每个人就好像一张硬纸板，慢慢长成这里圆那里扁的拼图，能找到互补的人真的很难得。哈尼（你知道我说的是你），你是我至今为止找到的最好的伙伴，和你相处是我人生图纸中最正确地一次拼接。还有什么好怕的？